叶子

水龙吟(十四)

桃蛋白:


人物秀秀的 OOC我的
CP曦澄 忘羡
私设澄澄因为某些缘故变小


夜凉如水,寂然无声。
蓝曦臣只觉得仿若深陷死水之中,四肢如淀了水银,一劲地将自己往深处带去,死水很快就淹没了他的喉鼻,抽尽了肺里最后一点气息,蓝曦臣想要挣扎,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来。
却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涉水迎来,玄衣之人面容冷肃,不苟言笑,另一人身着金星雪浪袍,眉间丹砂,未语先笑。直至蓝曦臣面前,两人皆伸出手,似要牵着他欲往那更幽深处去。
蓝曦臣却是连半句话都吐不出了,眼眶微热,连想都不曾想就要伸出手去。管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呢,随便哪里,都是好的,都是去得的。
死水已没过了他的头顶,可蓝曦臣却不再挣扎了,他自虐般地接受了这窒息感,甚至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。
这里或许就是他二人长眠之地了吧,既他二人已呆了如此岁月,自己不过片刻,又算得了什么呢。
他想要跟着那两人走,可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似一阵的呼喊声,绵绵不绝,牵绊住了他前行的脚步,声音那么熟悉,似乎只是一个声音就足以与眼前这两人抗衡。可是,究竟是谁呢?
蓝曦臣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那二人看他停下脚步,便又折返身来拉他,蓝曦臣浑浑噩噩,只能踉踉跄跄跟着往前赶,身后的声音却越发近了,一声声喊着:“泽芜君,你快醒醒,快醒醒,你被魇住了,快醒过来!”
一声泽芜君终是叫蓝曦臣想起那喊声来自何人,对了,是……江澄,是晚吟!
晚吟,晚吟,晚吟……这个名字仿若护心符,蓝曦臣按着胸口连唤了几声,终是大喘了几口,清醒了过来。
梦魇退去,大梦方醒。
虽是醒来了,却一时还缓不过神,蓝曦臣的瞳孔还有些放大,呼吸声极不平缓,江澄看他一头一脸的冷汗,便伸出手拿袖子替他把汗都给拭了。
蓝曦臣平复了情绪,有些歉然道:“抱歉,晚吟,扰了你休息了。”
江澄摇摇头道:“无妨的,倒是泽芜君你还好吗?”
“我无事了,”蓝曦臣见江澄面露焦虑,便出声安慰,他把江澄给他擦汗的那只手捉到自己手里,发现已经有些泛凉了,就给塞进了被子里:“不过是做了个噩梦罢了,不必担忧,早些睡吧。”
“哦。”江澄讷讷应了声,将手从蓝曦臣那儿抽了出来,翻了个身朝里侧睡了。
蓝曦臣如何感觉不出他的奇怪,只是如今自己也是身心俱疲,故而也顾不得那许多了,只将那被江澄翻身撑空的的被子给塞好了,以免人睡着了着凉。
江澄却是全无察觉,睡在那儿僵硬的好似一条风干的咸鱼,半晌后才幽幽开口:“方才我听你口口声声一直在叫一个名字,泽芜君,那个阿瑶,是你的心仪之人吗?”
蓝曦臣没料到自己竟在梦魇里喊出了金光瑶的名字,更不料江澄竟会作出这样的理解,当即摇头道:“并非如此,阿瑶乃是男子。”
“可是,”江澄翻过身来,睁着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蓝曦臣:“不是泽芜君自己说的你弟弟与阿婴在一起了吗?可见男子与男子,也没什么好稀奇的。”
蓝曦臣没想到自己当日那番话竟叫他记得那么深,只能耐下性子解释道:“非你想的那样,忘机与魏公子是两情相悦,自然要在一起,可我与阿瑶,还有大哥,我们三人却更似命中劫,其中纠缠,实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。”
江澄又问:“与你闭关有关吗?与你那些痛有关吗?能……与我说说吗?”
蓝曦臣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有关,却并不全为此。”他复又笑了笑:“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,何况当日事发原本你也在场的,前因后果你皆都知晓,不过现下忘了罢了。”
江澄不说话了,只一瞬不瞬看着蓝曦臣。
“……好罢,”蓝曦臣妥协了:“你若想听,那我便说,只不许嫌无聊。”
“该从何说起呢。”蓝曦臣酝酿了一下:“就从阿瑶说起吧。”温家发难时蓝家亦受其逼迫,我携书卷出逃,因在路上受到阿瑶的救助才侥幸过关,阿瑶为人聪明伶俐,待人处事是一等一的好,但因出身龃龉,叫他尝尽冷暖,我感念他救命之恩,又怜他身世凄苦,对他也格外照拂。”
“再后来,就遇到了大哥聂明玦。”
“这个名字我听过,”江澄突然插话:“是怀桑的大哥,对吗?”
蓝曦臣点头:“正是,大哥为人正直,我们三人一见如故,遂结为了异姓兄弟。可我却不知,原来大哥与阿瑶间,早有不堪前尘。”
“我始终都是相信阿瑶的,我知他心比天高却奈何身为下贱,故而会比常人更步履维艰,何况他又是欲争那人上人之位的,自然要更费心力些,可本质还是好的,所以当大哥告诉我此人心术不正不得不防时,我没有信,结果便叫大哥命丧了阿瑶手中。”
“大哥之死蹊跷,聂怀桑自然怀疑,他于暗中查明了真相,自然要报这仇,我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大哥之死皆是阿瑶一手造成,我恨他行事如此狠绝,可临了他却将我推了开,告诉我虽然此生他已坏事做绝,却从未想过要害我。”
蓝曦臣忽而笑了:“……多可笑,他二人早已作古,我却直到今时今日还活着,我没有信大哥的话致他惨死,又不信阿瑶待我之心叫他含恨而亡,可为何偏就是我这样一个人,却是半点无恙呢?”
江澄皱着眉听完了一整个故事,他对上蓝曦臣那双含着悔恨与倦怠的双眼,突然就落下了两滴泪,被他飞快抹去了。江澄小声抽噎了两下,随后一股脑将脑袋埋进蓝曦臣的怀里,把头摇成了拨浪鼓。
“这世上哪有会比泽芜君你更傻,更好的人呢。你难道就不明白吗?他们都是在拿你做刀啊,你一颗赤子之心又有何错!怜人之心何错,愧疚之心又何错,那位阿瑶知你怜他,便用你怜他之心去害聂大,怀桑知你愧疚,便用你愧疚之心去行报复之道,是他二人行事不端,又岂是你之过。你何须自责至此!”
“然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,我如何能独善其身。”
江澄却把头抬了起来,看着蓝曦臣道:“这世间的玉石无暇,却脆弱易碎,顽石坚韧,可惜不堪大用,此间只有一物,比玉石更完美,比磐石更坚硬,你道是什么?”
蓝曦臣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此物如此稀罕,我实在是猜不出。”
江澄笑了,他点了点蓝曦臣的鼻尖道:“这便是你啊,泽芜君。”
蓝曦臣错愕道:“我?我如何担得起?”
江澄却道:“若你都担不起,恐怕这世上就无人担得起了。世间之人多汲汲营营,睚眦必报,泽芜君却光风霁月,不染尘埃,你这般干净,衬得别人就越发不堪了。叫人又想拿墨泼了你,又想让你永远这般遥不可及。他们拿你做刀,不就是看准了你为人清正,即使知晓真相也绝不会报复吗?而那位最终选择放过你,便是他最终的良心发现吧。世间只有一个泽芜君,他亦知若就这么毁去你,便如长夜漫漫再无明月悬空,只余一片黑暗,他终是放过了自己,亦放过了世人。”
“不会有人比你做的更好了,换任何一人经历这番事,或是为人脆弱,不堪这重重摧残,早已疯魔了去,或是看尽这世间百态邪念丛生,沦为无间地狱中的一员,然而你却依旧维持着本心,皎如此间明月,我话至此,你难道还要自责吗?”
蓝曦臣心下大震,他闭眼长舒一口气,终是将江澄一把搂进怀里,郑重道:“能得晚吟此言,涣一生无憾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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